【韩林】意料之外

 民国paro然而是披着民国皮的日常。这是民国林方的后续,然而并不知道为嘛是个韩林。还有几句话双花和几句话张楚。
  其实还想写双花事后回忆唐昊……【什么鬼
  要是再屏蔽,我就不活了,明明是一辆除了铃铛不想哪都响的破车啊……另外,屏蔽的车可以到微博看,虽然不好看,简书的网址在评论里
  
   【韩林】意料之外

林敬言之前是不信命的,有的人运命,有的人却为命所运,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能力,但是自从他遇见韩文清之后,他觉得自己经历了太多的意外,意料之外。

林敬言从这间屋子这张床上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次了,窗户外面是呼啸着的风,吹着树上干枯的叶子发出刷刷的响声。这么快就入了深秋,天气这么快就冷了。墙上的钟整点敲响,张新杰分秒不差地走进来,后面跟着韩文清和张佳乐。

“你看,我就说吧,这种东西得给全队都配上,不只是为了好看,关键时候还保命。”张佳乐拎着一包点心放在桌子上,林敬言和张佳乐都是南方人爱吃点甜的,这家铺子的点心味道很正,两个人居然在排队时候隔着一群少女孩子遇见了。张佳乐这人喜欢好看的东西,包括军装。张佳乐设计了一个图案,还特地打了出来拿给林敬言看,说是以后可以别在军装的上衣口袋上,一是显得精神,二是显得整齐有规模,林敬言在手上掂了掂觉得这东西确实有点分量。韩文清对此不置可否,张新杰倒是觉得可以一用,毕竟以后队伍已经有了规模不能再跟个草台班子一样。

张佳乐随手把东西给了人,林敬言不好别着,只有放在口袋里,没想到这个章倒是挡了子弹,救他一命。

张新杰仔细检查了林敬言的身体状况,说明了日常的用药剂量,并且嘱咐他一旦身体出现不适要及时通知自己。

“那这次……”林敬言第一时间就是问任务的事,这次他代表韩系去与叶系争夺王杰希的支持。本身王杰希同叶修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更不要说他一直就对叶修新收的女弟子唐柔非常欣赏,也对叶修手底下其他的新人很感兴趣,所以十分乐意在这件事上买一个顺水人情给叶修,坐山观虎斗是他们所有人乐于见到的。但反观王杰希同韩文清,他们之间一向关系平平,没什么交情可讲,加上出了这件事,所以结局可想而知。

韩文清摇摇头,只说让林敬言好好休息。他猜到结局会是这样,只是不过是尽力做最后的努力,但是如他所想,叶修那边所答应的暂时休战纯属敷衍,表面上停战背地里仍然小动作不断。只不过他没想到叶修会让方锐来杀林敬言。这个消息在林敬言昏迷的时候已经散得人尽皆知,大家都知道林敬言这一派就算旗子没倒,但是也已经换了血,里子早就不是原来那班人了。方锐和林敬言这一对曾经被人称道的搭档各自有了新东家,而且立刻拔枪相向,把对方的头颅当投名状。原先两人不清不楚的关系也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兄弟反目这个时代已经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但是桃色新闻永远让人们带着戏谑和猎奇的表情。韩文清不知道这漫天谣言之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让他开口告诉林敬言说那个狙击手是方锐,还是令他犹豫。到底是韩文清,犹豫也没有过太久,他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林敬言,让他自己决定以后的事情,其实这件事太常见而且没什么复杂,张佳乐本就是后来加入的。但他顾忌的是林敬言和方锐是不是真像传言所说的有那么一种关系。

当时韩文清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情而产生犹豫。

韩文清清了清嗓子,他微微侧过头眼睛看向窗外“狙击手有百分之八十是方锐,他加入了叶修那边。”

林敬言没有再听他其他的话,脑海中只有方锐还活着这句话在一直回荡,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活着……活着……活着……够了,活着就够了。

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唐昊失手推倒山崖下之后,外面也是这么大的风,那个时候春风还料峭,北方的春天并不如南方那般宜人,反而带着些凌厉。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也还是张新杰,他告诉自己,自己身上哪些骨头是断的,哪些地方有伤口。林敬言在脑海中有一万个疑问,可是只是刚刚开口就牵动了伤口,他觉得嗓子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

旁边的韩文清看出他的想法,缓缓开口:“唐昊叛乱,你回不去了,但是这里有你的位置。”

简单一句话让林敬言立刻明白了他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一件好事,可他还有其他的事情牵绊了自己的心思,绕来绕去不过是方锐。他没有说话,韩文清也没有多说,只说让他好好考虑,在这里安心养伤。

伤不难好,张新杰是留洋回来的大夫,医术高超,他自己也十分配合,坚持复健锻炼。林敬言当初以为韩文清当初救下他为的是他身边的那些人,想要趁机吞并用以扩张,但没想到他只是希望自己留下,林敬言打定了主意要留下,方锐是一部分原因,更为重要的是他还不愿意这么轻易地从这个战场离开。他本来都做好了在韩文清这里从低处开始然而韩文清给他的许诺出乎他的意料。

在修养的这段时间里他没有放弃对于方锐的寻找,可是方锐就像落进大海的一滴水,简直无处可寻,他得到的关于方锐的最后消息,是他被唐昊打断了腿,像丧家之犬一样爬出去,后来因为唐昊带回了林敬言堕崖的消息而军心大乱,再没人去管方锐的死活。林敬言也托了张佳乐去找,可也是音信全无。年轻一些的人里李迅消息算是灵通的,张佳乐花了些钱托他去找方锐,然而得到的却是个坏消息,方锐死了。这个消息是他辗转从叶修那边得到的,说是叶修见过他不过没救活,随便埋了。

林敬言开始是不信的,可后来见过尸体的时候才红了眼。那天是张佳乐跟他去的,人悲伤到了极点反而是不会落泪的,他只是扭过头看着张佳乐露出一个非常勉强又难看的笑容。“我还在英国买了房子呢。”

计划好了之后生活的细节,想象着未来的日子如何过,这并非是女人的专利,而是每一对认真对待感情的情侣都会考虑的事。早饭我来做,碗就由你刷,还要养一条狗,看家护院倒是用不着,就是让日子更热闹。还有更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现在看来都成了泡影。林敬言知道这世道人命不值钱,许都不值一餐饭食,可他真的没想到死亡来得这么快,他自己虚长方锐些年岁,自己的势力也并不如其他派系,这样都尚未想过死。唐昊构陷自己人让方锐受伤的时候自己是想过这件事的,但却隐隐觉得以方锐的本事是命不该绝。

而方锐却是在极度震惊中得知了“加入了韩系的林敬言差点被自己给杀了”这个内里隐藏了层层深意的消息。苏沐橙告诉他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一阵子,那个时候政府安抚各地军阀,颁了不咸不淡的头衔,全部划进编制,要大家不要各自为政争抢地盘,以后会由政府统一管理。招安未必不好,起码月月有了银饷。且今四方制衡,你吞不下我,我也吃不掉你,也就借此机会和好各自休养生息。各派的将军开了会,叶修让苏沐橙跟方锐带上些东西去韩文清那走走,虽说现在大家相安无事,却难免私下有什么动作,叶修刚刚截了韩文清的胡,说不忌惮那是假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叶修的笑实在是恨得人牙痒痒,所以让苏沐橙和方锐去是再好不过的。而且经过那件事,韩文清将林敬言的事开诚布公地说了出来,方锐迟早是要知道的。

“带些什么过去啊,带什么都没有用吧。”苏沐橙坐在窗前看着自己新修的指甲,心不在焉的样子。叶修和韩文清十年宿敌,彼此身上都有对方给的伤疤,而今他要给韩文清送礼,别说韩文清不信,连自己都将信将疑。

“做做样子罢了,那个什么劳什子委员会刚成立,我现在在那一众面前主动摆个低姿态与老韩求和,若是他今后想要在我这里搞点麻烦也总是要忌惮上面。先清净些日子吧,他们还需历练历练。”叶修看向外面的罗辑包子一干人吐了个烟圈,神色也是漫不经心。“你想带些什么都行,懒得挑就带小黄鱼,先说好,多了没有。”

苏沐橙和方锐登门去见韩文清的时候林敬言也在,韩文清不想收这些,但也愿意在政府面前摆出和好的样子。也就收了东西。简单寒暄了几句,韩文清就让林敬言带着他们去后面花园走走,苏沐橙识相地退开。

两个人面对面坐了好久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林敬言先开了口,“你,你的腿怎么样。”他还记挂着当时方锐被唐昊伤了腿。

“好得挺快,老叶的那个小大夫也……”方锐一开口仍是那样轻松的语调,可他说了一半却说不下去了。明明只是几个月没见面,却发生了这么多波折,像是一别数十载,物是人非,各自周围都有了新的人新的事。“腿没事了,你呢?你……你怎么样?”

“我,老样子。不好不坏。”林敬言还是这样,他脸上是微笑的,可语气没什么波澜。

然后两人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说什么呢?对不起还是我想你。都不合时宜了,谁都知道在这种朝令夕改的世道,大家不过是把这段时间给当做休养的时机,怎么可能一直这么相安无事下去。韩文清之于林敬言就是叶修之于方锐,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对不起。”方锐说的是那次狙击的事情,可他找不出任何话来解释,他不敢想如果他知道那是林敬言会不会下手,当时他们腹背受敌急需王杰希的支援,生死一线,也许,说不定……他不敢往下想,却也做不到什么都不说。

林敬言还是笑,只说没关系,已经好了。伤是好了,但他们已经回不去了。这么说也许带着些文人气的伤感矫情,可事实确实如此。

接下来的谈话无非是无关痛痒的寒暄,得体又游刃有余。

直到方锐苏沐橙离开后很久,林敬言还一直坐在园子里,韩文清从阳台上远远地看着,夕阳洒在林敬言的身上,他的眼睛垂着,一直看着园子里的桌子,那个姿势维持了很久都没有变过,林敬言在哪坐了许久,韩文清站在那里也就看了许久。等到下楼的时候正碰上林敬言从院子里回来,神情已经没有什么特别,还冲着韩文清笑了下。一下子韩文清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更好。

晚上的时候张佳乐和张新杰也过来,他们都有各自的府宅,不过偶尔也来这里聚一聚。张佳乐拆开苏沐橙带来的点心,拈了一块就往嘴里放,确实是甜而不腻松软可口,他递了一块给林敬言直夸好吃。“住在老韩这也并非全是坏处,起码还能蹭点点心吃吃。”

林敬言一直住在韩文清这,身体好了之后张佳乐一直撺掇着让他搬去自己那或者另找个地方住,介绍了大的小的四合院洋楼什么的,想拉林敬言脱离苦海,他自觉韩文清严肃无趣,加之又是顶头上司,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四目相对难免尴尬。

韩文清只说一切听林敬言的,如果他愿意留下自己当然欢迎之至,如果他要搬走以后楼上那件客房也一直留着可以随时回来住。只不过遗憾要是林敬言搬出去以后没人和他一起晨跑。晨跑这个习惯是张新杰带起来的,所学的专业加上性格使然让张新杰的生活十分规律且健康,张佳乐是没有这个习惯,他一向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有今天没明天不管那么许多,韩文清读军校的时候会跑一跑,出了学校各种事物缠身渐渐也就放下,林敬言在这里住的这段期间,张新杰建议他每天晨跑当基础的做复健锻炼,韩文清这段时间也刚好因为新形势闲了下来,开始重新晨跑。

林敬言之前听了张佳乐的话本来就在犹豫,觉得自己住在人家家里难免叨扰,也托人去打听房子消息,不过总不合心意,那个时候他枪伤未愈,现在好了七七八八刚想随便找个地方住,但听了韩文清这话却又动摇了。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做饭陈妈的小丫头突然跑了出来抱住了韩文清的大腿,仰着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摇晃着韩文清的腿,奶声奶气地恳求道:“韩叔叔不要让林哥哥不要走嘛,不要走嘛,你走了就没人陪我……陪韩叔叔玩了。”这丫头虽小却十分机灵,知道这家里是谁主事,所以不去求林敬言反而来找韩文清。

韩文清这宅子里甚是冷清,多数时间只有一个管家,一个司机,还有这个帮着做饭洗衣打扫收拾的陈妈,前些日子她把她的小女儿从乡下接来,一下子这沉闷的韩家就热闹起来。林敬言住进来之后这小丫头可算是有了玩伴,一口一个林哥哥叫得亲热。林敬言一向深得孩子的喜爱,也乐得同这小姑娘玩耍,所以小丫头一听林敬言要走立刻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使出浑身解数就算是耍赖也要留下他。陈妈本来在后面洒扫,没成想一个没留意这个小丫头就窜了出去还在客人面前撒泼撒滚,她恐怕主人责备,立刻按着小丫头一齐跪下跟韩文清赔礼。韩文清看着严肃却一向对这小丫头十分宽容,他摆摆手让陈妈去做自己的事,又把小丫头拉起来,抱在腿上,一本正经地问:“你想林叔……林哥哥走么?”

“不想不想的。”小丫头头摇得像拨浪鼓。

张佳乐虽然来韩文清这里不多,但也觉得这丫头有趣,不光是是给她带些衣服吃食,还给她编辫子讲故事,所以这丫头跟他一向也是没大没小惯了。韩文清有时候给她买点点心,只要张佳乐看见一定要跟小姑娘争抢一番。弄得小姑娘听见他来就把点心盒子藏得严严实实的。连张新杰都说张佳乐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跟个小姑娘抢吃的。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后来居然自己买了点心来逗弄小丫头,让这小丫头对张佳乐是又喜欢又生气。他拿了一块点心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姑娘的注意力明显被点心吸引了,咽了一口口水,想伸手去拿又收回来了,她扭过头看了一眼林敬言又对着张佳乐道:“乐哥哥也拜托林哥哥留下来吧,求求你啦,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抢点心吃啦,把点心都留给你好不好。”

张佳乐一听就乐了,这丫头把吃是看做最最要紧的一件事,如今连吃都不顾了,可见是真舍不得林敬言。“老林啊,你还真是招小的喜欢。”他把点心喂到小丫头嘴边,可小丫头没见林敬言松口说留下了,也不敢吃,伸长了手去扯他的胳膊,晃来晃去的,眼睛里居然沁着泪花。

林敬言禁不住磨,摸了摸小丫头的头,松口道:“好好好,我留下来好不好,快去吃点心吧。”

听了这话小丫头才踏实,一下子挣脱韩文清从他的的腿上跳下去,嘴里嚷嚷着万岁张口就去要咬佳乐手里的点心,然后叼着点心一溜烟地跑去后面吃了,她这一口不要紧差点咬着张佳乐的手指。

林敬言微微摇头又道:“不过没个人监督我,我也实在是坚持不下来晨跑。正好咱俩也有个伴。那以后可就叨扰了。”

韩文清的脸上居然也有些笑意,说不麻烦。

小姑娘对他们四个人有不同的称呼,喊张新杰叫“杰哥哥”,张佳乐叫“乐哥哥”,由于韩文清看起来最严肃,又因为是家里的主人所以要带着姓喊“韩叔叔”。林敬言刚刚住过来的时候,张佳乐郑重其事地问她要喊林敬言什么。照理说按着往常的套路是要喊“言哥哥”的,但是小丫头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反反复复咀嚼了半天总觉得不太对。

“言哥哥不太好啊,还糖哥哥呢。又不是吃的点心,不好不好,还是叫林哥哥吧。”这个名字是小孩子认真思索之后得出的结果。于是乎三个哥哥辈的,一个叔叔辈的。

不知道张新杰怎么想,反正张佳乐林敬言每每听到小姑娘这么喊韩文清都憋着想笑。

张佳乐抹去刚才笑的时候从嘴角漏出的点心渣,慢条斯理地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吃了人家送你的礼我也送你东西吧。”

韩文清挑了眉毛示意他继续说。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一张虎皮而已,大孙给的,我留着没用,给你吧。回来我让人送过来。”

韩文清也没太跟他客套,只说了谢谢。

后来虎皮送来的时候韩文清这里还有旁的人,大家都啧啧称奇,说这可是稀罕物件,一张这么完整切且没有杂色的虎皮已经有价无市了,而这种品相的白虎皮更是连市都没有何来价之说。众人都说张佳乐跟韩文清的感情真好。不过韩文清倒是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就让下人找地方铺起来。这东西是稀罕,不过对张佳乐来说却没什么用,他喜欢精巧细致的东西,尤其爱养花,不止一次地抱怨从南边过来的花都不好活了。之前也是过年的时候,张佳乐跟韩文清和张新杰说要带个稀罕的东西给他们看。

韩文清和张新杰都不知道是什么,都猜他是不是从哪得了一把好枪。结果等到除夕夜的时候张佳乐得意洋洋端出了一食盒鲜花饼,“这个东西虽不值个什么钱,但材料都是从家乡运来的,我自己亲手做的,这外面可是没得卖,你们可得细细地品啊。”

又有一年张佳乐乐颠颠地捧了一盆红色的山茶花,让他们俩摆在家里添个过年的喜气。花确实好看,深桃红的花瓣边缘是一圈白晕,端得是十分优雅。韩文清有心好好侍弄,可一来公务繁忙,而来府里的人不太会养,没过多久就死了。之前来拜年的时候有人看见这花一下子就直了眼,口里念念叨叨地说真好难得之类的话。后来他又来和韩文清谈生意,正事说完那人第一时间就问那盆茶花,韩文清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张佳乐送的,自己没有照顾好死了总觉得可惜。

结果听说花死了,那人锤胸顿足,比失了大生意还要懊恼。原来这人喜好茶花,一眼就认出这是滇山茶中十分稀有的恨天高,有意开口求韩文清割爱,但是又不好夺人所好。谁知韩文清却是一点都不了解这花,对方听过之后就更为可惜。韩文清知道了之后也觉得十分过意不去,专程去找过张佳乐,但对方却有些不以为然,那个时候张佳乐,在他后面的小温室里给花草修枝。“咳,你也不是成心的,我栽成这花送给你们,不就为了多一个人看它么。不然这么好看的花就我一个人看多可惜啊。”

话都说到这了韩文清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说抱歉,张佳乐笑笑,说以后给你们些好养活的。张新杰说他虽然拿着枪,可骨子里还是个浪漫的人。

入了秋这一年也就很快到头了,新历新年的时候政府政要们商届大佬们在韩文清这个办了个酒会,张新杰操持的,虽然他们都不是什么爱热闹的人,但有些交际还是需要的。不过独独缺了张佳乐。他今年倒是真留下了好养活的花,拿了几盆水仙过来,说除夕那天保准开花,搁在暖和的地方就成。张佳乐虽然喜欢热闹,但对这种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局却兴趣缺缺,留了信儿说看孙哲平,有什么事就让张新杰帮着处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事,林敬言来了之后正是需要适应的时候,张佳乐乐得自得清闲。

年底本来是该忙的时候,因为这个政策一下子清闲了,搞一个酒会已经算是最近最大是事了,剩下的不过是些应酬,陪着这个去看戏跟着那个去喝酒,他们的身份很尴尬,韩文清算是正经军校毕业的,之前也是个军官,后来聚起了这个队伍,但手底下难免良莠不齐。打仗的时候政府那些人对他们是既鄙夷又害怕,现在大形势是反战的,大家都在削尖了脑袋赚钱,他们也不例外,所以政府的人对这些手里握着枪的人难免感情更为复杂。虽然不想去,可应酬是难免的,但比起打仗这样的日子已经算是轻松。

今天本来和银行行长约了谈事情,副行长和张新杰是留洋时候的学长,算是搭上了关系,但对方把地点约在了戏园子,几人包了场提前去等,结果到了时候人家来了通电话说是有事不来了。好在是真的家中的急事,不是那些所谓的急事。人不来了,戏却是还要唱,张新杰也有事离开,只留下韩文清和林敬言。韩文清不太懂戏,看个热闹而已,今天唱的是武松打虎,台上一通唱念做打,韩文清也看不出什么好来,不过林敬言倒是看得很入迷。韩文清微微偏过头看见韩林敬言半眯着眼,头略晃着手在膝盖上跟着锣鼓点敲,偶尔口里还能唱上一两句。

出了戏园子韩文清问他:“ 你很喜欢这些啊,我看你还会唱。”

“那都是皮毛,家里老人从小就带着听,就会哼个一两句了。”

“你家那边的戏你会么?”韩文清其实没听过,也听不懂,但却还是顺着这个话题和林敬言聊。

“你说白局啊,唱不好的。”林敬言笑得有些发苦,提到了家乡戏就不得不让人思乡,这种愁绪是令人难过的,但也只是一瞬间。

韩文清听林敬言随口哼了几句,都是地方俚语,绵软的句子,他一个字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可他也没有问,因为只是听着林敬言说着家乡话就已经觉得心中一片柔软十分温柔了。林敬言觉得韩文清在看他所以也扭过头来,可能因为太久没有唱了,自觉发音吐字音调都不那么正宗所以对韩文清报以略带赧然的微笑。韩文清见他转头看自己,先是下意识地想躲,但又觉得自己这是做贼心虚,所以有转过头去,说唱得很好。

这样的日子平淡得让人觉得心怀感恩,韩文清恨不得从戏园子出来的这一小段路可以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然而出了门两个人就上了汽车,毕竟不是一般人,在这种时候也不能放松警惕,看完戏散步回去仍算是小小奢望。

新历新年里的新式酒会,每个人都端着一杯可乐或者洋酒。三三两两聚着说闲话,不是这家讨了姨太太,就是那家又赔多少钱,总之都是些以讹传讹的闲事,没什么要紧,但还是有正事要谈,仗不打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做起来生意,药品,医疗器械,枪支,烟土,什么都有,今天张新杰约了楚云秀。楚云秀算是一个传奇,一个女人一直支撑着烟土生意,而且居然在这乱世中越做越好。虽说做的是烟土生意但她自己却不抽,只是抽普通的烟卷。外人都说她聪明,这种东西沾上哪里是好戒的。

留声机里放了新歌,悠悠扬扬的,男男女女都下去跳舞,不管老的少的,会跳的不会跳的,一对一对翩然起舞摇曳生姿也十分好看。楚云秀今天也是艳光四射,一身骑马装帅气逼人,她要是穿起男装来要比许多男人都要风流倜傥。张新杰十分绅士地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楚云秀落落大方地随着他去跳舞。张新杰是留过洋的人舞步娴熟,而且又肯体贴女士,两个人跳起来比其他人都要赏心悦目。两个人这么缓缓地晃着不紧不慢地说着话。

“这次多让我们一点吧,也算是老熟人了。”张新杰难得用这种不十分刻板的语气说话,不知道是因为生意还是因为面对的是楚云秀。

“我和叶修也算是老熟人了,还是烟友,你们两家给的价格嘛……我还要再考虑考虑。”楚云秀的答案四平八稳。

张新杰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听见了叶修的名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也少抽些吧。”

“没办法。”楚云秀有点不以为然。
   
他们这边边说话边跳脚下的舞步也依旧不乱,但韩文清那边可以算得上是事故连连,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踩了女伴的脚。

韩文清的这个女伴穿着月白色的旗袍,风雅中又带着些单纯。那是市长的千金,认识韩文清也是机缘巧合,泛滥的英雄救美的故事,韩文清只当是举手之劳,根本忘记了这件事,是后来市长来道谢这才想起这件事。对方对韩文清有意,他碍着市长千金的身份不好说得太直接,也就这么一直拖拖拉拉的。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人往他这送女人,有的是纯粹的女色,有的是却是安插的耳目。但不管这些女人姿色如何,身份如何,统统被韩文清打发了。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对女人没感觉,但这种事虽算不上丢人,但也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宣传,所以也只有几个人知道而已。

“啧啧啧,你有时间教教老韩吧,这可不行,要是我,敢有人这么踩我的鞋我非得跟他拼命不可。”女人一向爱惜穿戴,这么漂亮的一双鞋让韩文清踩了,楚云秀看着都觉得心疼。

“你喜欢这双鞋?”张新杰的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没话找话。

“当然喜欢,这个牌子的新款,有的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楚云秀摇摇头,好看是好看,但也不至于为了一双鞋这么朝思暮想。

“我也觉得衬你。”

“她呢?”

“不合适,她的脚型不太好,这个鞋对来说算是扬短避长了。”张新杰说得客观,并非是在刻意贬低对方。

楚云秀笑了,被人夸奖总是开心的,更何况是被张新杰这种一向以严谨诚实著称的人呢。舞曲换了一支快节奏的,大家纷纷交换舞伴,楚云秀实在看不下去韩文清祸害人家姑娘鞋子,于是双方交换舞伴。但都没有跳多久就下去了,楚云秀本就是为了解救不尴不尬的韩文清和那双高跟鞋的,而张新杰带着她虽然跳好,但她的眼神还时不时地故作不经意地往韩文清那边瞟,所以看韩文清下去了自然也没什么兴趣。

楚云秀坐下之后继续刚才的话题:“要我多让一点,你们也要有所表示啊,你们这里是有懂行情的。知道这些该什么价”她抬头看见楼上借口身体不舒服上楼休息躲清净的林敬言,微微点头算作打了招呼,林敬言也对她颔首。林敬言之前做的生意杂什么行情好就卖什么 。他一向佩服楚云秀的手腕和能力觉得她是个厉害的女人。林敬言也喝了点酒,所以才借口上楼,但韩文清不行。他在楼上看着韩文清和市长千金跳舞突然觉得有点别扭。他想大概是自己醉了,醉了的人总是不了解自己想什么的。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微笑着道:“晚上请你吃酸辣米粉。”
  
“上次那家?不要,太酸了。”楚云秀摆摆手,仿佛还能闻见醋的酸味。
  
“那一定是你醋调的不对,用他们店里的小勺,十分之七勺就刚好。”张新杰说得十分郑重其事。

楚云秀见了他这个样子反而笑了:“那晚上就拜托你了。”

虽然是新历新年,但街上也依旧热闹,街上黄包车穿梭着,霓虹灯一闪一闪。卖酸辣米粉的摊子还支着,摊主哼着小调,看见张新杰喜出望外,连忙叫自己太太煮米粉。“小张好久不来了。”老爷子不认得张新杰,只当他是个普通大夫,所以一直叫他小张,“小张难得带姑娘来啊。”

“您好啊,我上次来过的。”楚云秀大大方方和老爷子打招呼。

“我记得,这么漂亮的姑娘谁不记得,但是上次是你一个人,不一样,不一样的。”不一会儿老爷子端上两碗米粉。

张新杰把调好醋的那碗推到楚云秀面前,楚云秀刚吃了一口就再没心思说话聊天了。两个人吃完了,张新杰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盒子递给楚云秀。

“什么啊,这么神秘。”楚云秀没想去猜是什么东西,就这么打开了。结果一下子就愣住了,盒子里是一双高跟鞋,和市长千金那双一模一样。

“我第一次看到这双鞋就觉得衬你,穿上试试吧。”张新杰拿出鞋子,弯下腰帮楚云秀换上。

“你……为了那车烟土还真是下本。”楚云秀转动脚踝,看着鞋子在脚上的效果。

“这是我以个人名义送你的。”张新杰说得一板一眼,毫无风情。

“你……这个人……真是……”
  
  
过了零点算是新一年了,人就纷纷散了。
  
这次是彻底清净了,下人们做了简单打打扫也回去了。只有韩文清坐在沙发上。

“你刚才跳舞跳得真差。”林敬言从楼上下来,笑着调侃他。

“你会?”韩文清皱着眉生怕这种事再来一次,林敬言看见自己和那个女人跳舞这件事总让他心里觉得想要解释什么,可解释什么呢。
“我虽然不精通,基本舞步还是会的,来,我带你。”林敬言随手开了留声机,屋里又响起了歌声,这是当红电影明星的新歌,每个字都带着转音,蜿蜒如那些不愿为人探究的九转十八弯的心思。林敬言冲着坐在那里的韩文清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但跳的却是女步。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韩文清吸取教训,小心翼翼地控制步伐,尽量不要踩到林敬言。

“咳……是……”他想说是小孩子爱玩,带得他也学了些皮毛,但不知怎么的,他并不想在韩文清面前提起方锐。林敬言看韩文清束手束脚的,就叫他不要拘束,“老韩你就放松,跟着我的节奏来,也不要怕踩着我,一个大男人踩两下也没事。”

韩文清本就身姿挺拔,又穿了西装,跳舞会很好看,这次放松下来没过多久居然跳得很好,和林敬言一进一退,看起来也颇为赏心悦目。

“不错啊,已经算是有模有样了,老韩其实你会跳啊。”歌曲换了一首柔和的,两个人谁都没松手,就只是慢慢晃着。

“你教的好。”

“大概是两个男人,步幅相当吧。”林敬言没教什么不敢居功,却也讲不出什么原因。有俗话说“男要俏,一身皂”, 韩文清本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肩宽腿长,将一身黑西装穿得风流倜傥。林敬言静静地看他,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男人也不免为他吸引,怪不得那姑娘宁肯被踩也要跟韩文清跳一支舞了。 
    两个人就这么晃着,渐渐脚步都没有大的移动,靠得近了,林敬言闻得到韩文清身上的酒气,他在楼上看韩文清喝了不少,但意识还算清醒。可这个时候韩文清渐渐府下身来,双臂也垂了下来滑到腰间,林敬言以为他要倒就伸手去扶他,两个人的姿势看起来像是一个拥抱,韩文清喘息的气息就在耳畔,而头就在他的肩膀上方。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呼吸带来的气流波动,他的嘴的确是离他的已经很近了,但始终没有贴近,呼吸相闻,只差一毫厘的距离。 林敬言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他会吻自己。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这样静止。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韩文清微不可闻的叹息,然后对自己说:“不好意思,我有点醉了。”

林敬言侧过头正好碰上他的唇,但这可能不算一个吻,只能是一个意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伴着留声机里缠绵的情歌一同传出:“大概我也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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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折腾到了凌晨,韩文清最后还是射在了里面,林敬言也没太在意,他确实是有点累了,仰躺在那张昂贵又狼藉的虎皮上,一开始他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就破罐子破摔了。他躺了一会儿,起身在那堆衣服里翻找香烟。韩文清抓过外套披在林敬言身上,他也想跟林敬言去洗个澡清理一下,哪怕上床上去也好,但是这种事后的饕足感,让他连手都懒得抬一下。林敬言叼着烟翻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打火机,于是又躺了回去。韩文清从他嘴里拿过那根烟,放到嘴里,从床边不知道哪个柜子里翻出打火机,然后点燃。他抽了几口,然后又塞回林敬言嘴里。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抽这支烟。
  
“你说我是老虎,那你是什么?”韩文清还记得这个笑话。
  
“丧家之犬罢了。”林敬言抽烟的姿势很好看,一双手细长且有力,骨节分明,指甲圆润,看起来是做学问人的手,但其实掌心布满老茧,是双杀人的手。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被烟雾挡住,看不分明,但韩文清知道,他一定笑了,而且是那种谦逊中带着自嘲和苦涩的笑。
  
“你还有我们,还有……我。”韩文清说完之后有居然点不好意思,他们好像搞错了顺序,哪有人先做再表白的呢?
  
听了这话林敬言愣了愣。遇见韩文清之后自己真的是一直在经历意料之外的事情:以为自己死了,却被他救起,以为胸口中枪必死无疑,却又被胸章挡了,以为方锐死了,却因为他的任务再次遇见,以为会从最低开始做起,却被委以重任,以为会打仗,却居然过了这么一段的安稳日子,以为会很久不会再心跳,却……
  
一个人会多久之后再另一个人?三天太短,仿佛薄情得根本没有爱过,三年太长,又好像固执得过了头。可其实三天三月还是三年又有什么区别么?
  
林敬言把这口烟深深地吸了进去,再吐出来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渐渐的,眼前的薄烟淡了,他注视着韩文清的眼睛微笑道: “是啊……我有你,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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