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林方】

《木的二次方》一刷完售……把当初参本的文拿出来混更~\(≧▽≦)/~


林敬言捡着方锐的时候,他正跟唐昊打的鼻青脸肿,不可开交。两个人都还是十几岁的少年,虽然是衣衫褴褛,可到底还是年轻,脸上逼人的桀骜和朝气是掩盖不住的。桀骜的自然是唐昊,可吸引林敬言目光的还是方锐那股子如同朝阳般的精气神儿,哪怕是在街角和唐昊为了一个包子打成一团。

 

包子滚到了林敬言的脚边,林敬言随脚一踢正好让在旁边蹲守了半天的野狗捡了便宜。唐昊的眼神一下子就绿了,恨不得把刚才跟方锐打的劲头用在林敬言身上,林敬言却笑了笑道:“跟我走吧。”

 

吃饱喝足的两个人对林敬言的敌意明显少了许多。方锐大着胆子问道:“我说你请我们吃饭不会是有什么事让我们哥俩做吧,看你这文文弱弱的样子不是有的了仇家找人报仇吧,我们……”

 

唐昊并不喜欢方锐用“哥俩”这个词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他也觉得方锐的猜想有那么几分道理,他犹疑了一下,但是开口的语气却异常坚定“杀人也可以。”

 

    林敬言被他们两个人的反应逗笑了。他看得出唐昊的拳脚功夫更好一些,心也更狠,方锐脖子下面那么长一条口子,就是唐昊随手拿石头划的;可方锐的底子他就看不好了,方锐明显没有尽全力,他并不是那么想跟唐昊抢那个包子,因为在他们混战的时候,林敬言看见方锐口袋里掉出来几颗枣子。方锐也许只是跟他逗一逗,后来发现唐昊是真下了狠手才跟他打起来的。

    

有退路和没退路的就是不一样啊,林敬言早早给两人下了的定义不可谓不精准,可他当时怎么就忘了给自己也断上一断呢?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倒真是去杀人。”林敬言这话说了一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微微抬眼,等着看两人的反应。

 

方锐神经跳脱张嘴就说:“我说你不会是哪家不得宠的儿子要杀了老爸夺家产吧?”说完又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仔细地打量林敬言,然后迟疑了很久又开口,“我说你不是玩真的吧?”

 

    唐昊这边却是一言不发,一方面他嫌方锐多嘴多舌,另一方面,虽然他是串胡同的小混混,可打架抢钱和杀人越货始终是不一样。但他看着林敬言似笑非笑的样子,却始终觉得对方不像是会骗自己的人,也许应下来了自己之后的生活都会不一样了。

 

可就在唐昊下决心打算开口的时候,林敬言却施施然地开口道:“走吧,跟我当兵去吧。”

 

   “哎哟,当兵好啊,我去了。”方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实在是没什么可犹豫的,更何况还有那么几个子的军饷,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反观唐昊神色却有些复杂,有一种被林敬言骗了的感觉。

 

    “我叫方锐,他叫唐昊。”方锐用眼神斜了斜身边的人“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啊。”方锐有一搭无一搭地吃着桌子上的炸花生。

 

    “在下林敬言。”

 

    林敬言之前也养了些少年,算作是亲信也算是爪牙培养着。不过大部分都是扶不起的阿斗,想找一个能替他分担的却也不容易。不过他也并不急,现在各方制约,局势也还算太平。他不得不承认,把方锐带回来是自己存了些不为外人道的私心,想把他往床上拐来着的。所以捎带着捡回来的唐昊不过是个添头罢了,而且他并不是太喜欢唐昊那种尖锐的性格。可事实证明唐昊却也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所以管家见林敬言又带人回来也并不诧异,反而是手脚利落的叫人准备了换洗衣服洗澡水,还有一些外伤药,另外嘱咐厨子多做了两个人的饭。

 

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之后,两个人倒是精神利落许多,唐昊并不怎么爱说话,也许是还有些不安或者但心,所以端着的样子看来反而有些大家公子的派头,方锐一张嘴就暴露了身份,大有穿了龙袍不像太子之感,看起来顶多像是个纨绔少爷。

 

林敬言摸着下巴细细打量着两个人,看着看着倒还真是应了“人靠衣装”这句老话。他想起方锐说他是家里不受宠的侧室公子,现在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像是心高气傲的大少爷,一个像是死眉塌眼的小少爷。他为他自己这个设想逗乐了,想的也没错啊,都是偏爱小儿子了的。 

 

    林敬言开始教他们一些零散的东西,一些系统的格斗术,枪支弹药的用途,甚至还教了一些吃西餐的礼仪。在这些方面两个人不分伯仲,唯独枪法,方锐却是略胜唐昊一筹,那双手又稳又准,简直是老天爷给的饭碗。林敬言一直记得想要试试方锐的身手,学了这么些日子,方锐自诩天分极高,打通任督二脉就是武林高手,所以对林敬言的考验还是跃跃欲试的心情更多。

 

    林敬言是近身战的高手,对于方锐的各种正面攻击总能以柔克刚的轻巧化解,顺带的还能搞些小花样,不是偷袭了方锐的腰就是绊了他的脚踝,搞得方锐十分狼狈。可林敬言到底是比不得方锐这些日子每天锻炼,加上精神上也有些松懈,终于被方锐抓住纰漏,一下子就被扣住右手手腕,眼见方锐的另一只手已经朝他的面门袭来,却见林敬言微微一笑,十指和中指迎上他那只手,掐住了腕间的穴位,方锐吃痛,连另只手的力道都有些松,林敬言一拧方锐的腕子,方锐像是跳华尔兹时的女伴一个转身就被林敬言扣在怀里,无法挣开。

 

“这手上可是有很多穴位,以后慢慢学吧,你这双手又要写字又要用枪可是要看护好了。”林敬言握着方锐的手腕,细腻的皮肤让他想要细细摩挲。

 

“下次的,下次看我一定赢你。”方锐输了却不折斗志,眼睛还是那么亮。林敬言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衣领袖口密密匝匝的是祥云的暗纹,是顶不耐脏的颜色,却也是顶衬人的颜色,和他过招时带起来的风和面料柔软冰凉的质地让他感觉出脸有点发烫,也许是因为这个奇怪的姿势,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老林你可别耍流氓啊。”方锐随口说着不着调的话,想要摆脱这种窘境。

 

可林敬言的手一下子就松了,之说了句“好啊,下次。”并没有拾自己那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大概是生气了?

 

    其实并不是生气,只有林敬言自己知道刚才是心慌,太慌了。自己虽然是存了不好的心思,可方锐终究还是太小,不明白这些。

 

    “方锐你给我坐直了,平常你懒懒散散也就算了,我现在是带你来吃饭,吃饭你都不上心,你说你还上心什么?”林敬言教过他刀叉的用法,可他切的还是乱七八糟。林敬言不得不把自己手底下切好的牛排递到方锐面前,把他手边上那份切的跟碎尸一样牛排拿过来。

 

“我对吃饭当然上心啊,可是中国人吃不惯这些东西啊,我说,这玩意儿还不如老林你下的面条好吃呢。”

 

    林敬言微微皱了眉头,道了一句“朽木不可雕也。”可他心里却还是有那么一些雀跃的。

    

自从发家之后林敬言也就很少自己下厨。那天重拾起来也还是因为方锐。

 

方锐去外省拿货,走了不过三天,林敬言意外地就担心起来,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本来该是睡个好觉的夜,可那天林敬言就怎么也睡不好,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直跳,翻来覆去地在床上就是合不上眼。这已经不是方锐第一次了,可他莫名其妙的担心却难以抑制,明明睡不好,居然还想喝茶,那些新贵喝咖啡的做派他学不来,吃西餐都是为了应酬勉强学的。想着想着下了楼就看见满身是血的方锐躺在楼下沙发上。

 

看到方锐第一眼的时候林敬言的心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方锐听见有脚步声,抬眼向声源处看了一眼,可他咧开嘴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老林,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呗。”

 

听了这句话林敬言真是哭笑不得。一楼就有医药箱,方锐身上看着吓人,但还是别人的血比较多,虽然有伤但终究都不太深,唯有身后的一条伤最为严重。“这伤……”这条伤疤有些奇怪,像是拦路冒出的劫匪一样突然,照理说方锐遇到了变故,身上胡乱的伤口当然也没什么,可这道伤口去有一种生生被人改变了道路的感觉。

 

方锐眉梢上挑,很得意地在林敬言面前晃着双手“差点就伤了这双手,还好我身手敏捷闪过了。”

 

背上有脊椎,到了紧要关头还护什么手啊,可这个傻子偏偏记得自己的话。林敬言低下头去吻他后背的那道伤口,血腥味,药粉味,还有枪林弹雨的火药味和大雨冲刷过的泥土味,都不太好闻,林敬言觉得眼睛发酸,自己居然那么担心他,明明只是这么点伤,却已经让自己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嘶,老林,你拿什么给我擦药了,还有点热啊。”

 

   一句话惊醒了林敬言,他把自己披着的外套脱下了,盖在方锐背上,起身去了厨房。“茶几下面有点心,你先垫垫。”

 

   “就知道我爱吃这个,老林还是你疼我啊。”方锐爱吃点甜的东西,这一点深受唐昊的鄙视。觉得他始终是小孩子心性做不了大事,可林敬言知道之后就有意无意地买点点心放在茶几上。他乐意宠着方锐,恨不得就像外面说的是养了一个床伴。

 

面端上来的时候方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默不作声地吃完了一整碗。沉了好久才说“老林,以后咱们不去外面吃了,你就给我做这个面吧。”

 

林敬言并未想到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居然还有这种收买人心的功效“这么好吃?”

 

   “那阵逃荒,我刚来这,人生地不熟,有个卖面的大婶看我可怜,给我做了一碗,还让我就在她那个面摊那帮忙,后来……”方锐话没说完,就又起了个头“你做的跟她挺像的。”

 

林敬言知道那后来的事许是跟个“死”字脱不开关系,所以也就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吃个面还不容易,你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都能能给你做。可有一样,全城只此一家,你要是走了,可就没得吃了。”

 

“走?我走去哪?”方锐拧着眉看他不太懂他的意思。

 

林敬言摇头什么都不说,我当然希望你不走了,这可惜……你要是知道了我对你的心思就未必了。吃了面,方锐说了今天横生的变故,扬言绝不放过抢货那孙子。不过林敬言从头听到尾一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最后只是让方锐好好休息,说剩下的自己处理。这事林敬言猜得个七七八八,但他却觉得未必不好。所以也并未深究。

 

    日子就这么哗啦啦的的过,一眨眼也几年过去了。

 

    林系这一支虽比不得叶系和韩系那般强势,还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林敬言在看似温文的笑容之下却还是脱不了骨子里青皮的无赖和狠辣,因此占据了一片不大不小的地盘。

 

    作为林敬言的左右手,唐昊和方锐得到的却是不太一样的待遇。倒不是说林敬言厚此薄彼,只不过是两人的性格真是相差太远。他把识文断字的方锐送去了英格兰硬是死按着他在那面喝了几年洋墨水,却是把唐昊留在身边跟着他东奔西走。林敬言年岁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正值壮年。完全不用这么这么早就培养接班人,而且是和他年纪相差的并不多的人。年轻人心高气傲,你抬他到这个位置,他却未必能投桃报李回你一个什么好结局。在外界看来,唐昊心狠手辣且脾气暴躁,现在是羽翼未丰还受制于林敬言,所以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可他现在跟着林敬言,已经算是半个当家,假以时日,要是让他发展起自己的实力,这姓林的军队改姓了唐也只不过是早晚的事。而方锐虽然看起来随性,跟了林敬言这么久也还是摆脱不了他那种吊儿郎当的小混混性格,可他一旦精明起来也绝不是可以虚与委蛇的人,这次林敬言又送了他出去留洋,大有为以后铺路的意味。所以若说是谁更有胜算一些,也还是为时过早。

 

 

林敬言并不是什么好战的人,他做的最得心应手的反而是在这几大派系之间贩卖军火和医药。日子过得稳妥,钱赚的也稳妥,毕竟战争年间没有比枪和药再紧俏的东西了。自己又没打算称王称霸,在这乱世之中不就是为了谋生存。

 

一晃方锐走了三年,这之间两人其实没怎么联系。许是想联系但是还是碍着可笑的自尊心,许联系过但是没联系上……可能性多种多样,任你信马由缰地想像,总之过程无所谓了,因为结果都一样,那就是方锐回来了。

 

方锐这从英国回来,就不能再叫“方哥”要叫“密斯特方”了。林敬言接到手底下人的电话时,唐昊正问他晚上的行程。林敬言想了想用他一贯的语气微笑着对唐昊说:“不如今天你替我去吧,顺便攒攒自己的人脉。”

 

唐昊应了下来,张了张嘴却也没再说什么。

 

方锐一进门,林敬言都有点不太敢认他了。歪戴的礼帽,笔挺的黑色西装,浅蓝色的衬衣,锃亮的皮鞋,带着白色手套的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黑色雨伞。明明不近视居然也还带了一副金丝边的眼睛。林敬言虽猜他去英国那些年是有些变化的,是却并没想到会有那么大,一时居然还有些出神。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方锐丢来雨伞大步流星地走到林敬言面前贴了贴他的脸颊,“老林,我回来了。”

 

措不及防的贴面礼让林敬言的心微微悸动,他看着眼前的方锐,这才确定他是真的回来了。

 

“欢迎回来。”

 

    方锐的演技并不好,绅士装不了太久就破功了,他一下子倒在沙发上,礼帽随手扔在地上一手抓过来林敬言泡好的茶就往嘴里灌,另一只手就把衬衣口子拽开了三个,露出半个胸膛。虽然已经是秋天,可还是热的厉害 ,所以也并不觉得冷。“英国真特么不是人待的地,老是下雨,饭又难吃。我真是一刻都多待不下去。”

 

    林敬言收拾了他随手扔下的雨伞礼帽,吩咐了下人送到方锐自己屋里。林敬言没理他的牢骚只问他晚上吃什么。

 

    “老林我想吃你下的面条,可别让我吃什么西餐了,真是要吐了。”林敬言也只是笑并不说什么。

 

   “坐了这么久的船,累了就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林敬言拍了拍方锐肩膀衬衣上的褶皱,整了整他的领子。端详了他一会儿才慢慢地说,“这衣服衬得你还真是精神。这以后的事可也就都看了你们的了。”

 

    “是看唐昊的吧,把我支到英国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是为了让唐昊站稳脚跟吧。”方锐一把攥住了林敬言的手,“你这军阀做的跟个生意人似的,你说说是不是留了一手把我们都算计进去了?”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笑。也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质问。其实他并非是要和唐昊争个高下,只不过是害怕这次林敬言能把他送到英国去,下次是不是就要放弃他。大抵是他还是太弱小,根本不能算做砝码放在林敬言的心秤上。

 

    前些日子来了刺杀者,弄坏了客厅吊灯。方锐的眼睛在新换的吊灯下更显得如同黑曜石一般明亮璀璨。那次刺杀在他腰上留了很深的一道伤口,可那个时候他却庆幸方锐不在身边。

林敬言微微挣开方锐握着他的那只手,这个时候他分明看见方锐的瞳孔像是被刺伤一般一下子紧缩。看到了这个细节林敬言就笑了,一只手占据主动反手又握住了他的手,欺身过去在方锐的唇上落下了轻浅的一吻。而另一只手却探进方锐的衬衣在腰线附近缓缓摩挲,然后在方锐耳边呵着气缓缓地道:“我这算是留了后路么?”

 

    这个老男人撩拨得方锐失了理智,什么生意什么地盘,只要跟在这个老男人身边过得一日且算一日吧。方锐的脑子像是被一把火烧了一样,什么也不愿想了。

 

    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桶破了,反倒是叫人轻松。只可惜轻松的日子过的总不太长久。那日有人约了林敬言去城西外面的荒山谈事,而且不让带人,本应是该如临大敌细致部署的,但林敬言云淡风轻的样子大有单刀赴会之感,反让人疑窦丛生,可惜方锐被林敬言支出去修他常带的那副眼镜,所以并不在身边。

 

“有什么事在家里说就好了,在这荒山野岭的,不像是谈事情倒像是绑架。”林敬言转过身,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他知道身后的人就该是唐昊。

 

    “这种事在家里可真是没法说啊。”

 

    “你不过是在跟方锐较劲,何必呢?”林敬言摊手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爆竹的火星,让唐昊一下就失去了理智。“是我要跟他较劲么?这么多年,你从来就没有看过我,我做了那么多也比不上他一点点,就像他那天回来了,你什么都放下了,就为了给他接风。”唐昊向前跨了一步,逼至林敬言面前。

 

    “我如果没看你就不会对你截了自家的货也息事宁人了。”

 

    “林敬言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当然无非是想证明我们还要受制于你而已。你这些年倒军火药品留下的钱是不是就要留着招兵买马了?让方锐留洋回来是不是就更好收拢人心了?韩叶两派已经开战了,你是不是也要趁着这个机会给方锐铺路?可是你做了这么多我要告诉你全都白费!我会让你看着,我能做的比方锐,甚至比你更好!”

 

    唐昊晃着林敬言的肩膀神情失控。林敬言从没见过这样狰狞的唐昊,在自己面前他大多数是服从的,在方锐面前他大多数是不屑的,在外人面前他大多数是倨傲的。可从来没有这么歇斯底里过,他想告诉他自己这些年不是在培养方锐而是在放权给他,从当年那件事开始他就在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把方锐送去国外虽然有自己的私心,但却也有不想让两人针锋相对的意思,唐昊今天太歇斯底里了,一心想着要超越。只可惜这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山风就在他的耳畔呼啸而过,林敬言已经被唐昊推下山崖。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想方锐回家看不到自己是不是会很慌张。

 

 

方锐回去自然是对上了几条随时可能走火的枪,还有狞笑着的唐昊。他告诉自己这军队已经改弦更张姓了唐,林敬言也已经被自己杀了。唐昊扔了一副沾了血的眼镜到方锐眼前,一下子激怒了他。方锐的血一下子就冲上了脑门,可唐昊却更快,一枪打在他腿上,几个手下把他扔在门外。到底是年强气盛,或者只是意气之争并不懂得斩草除根。唐昊并没有杀了方锐,黑亮的军靴踩着方锐的小腿,扬言要让他看着自己怎么把他踩到泥里。

 

    外面是暴雨倾盆,冲着他的伤口。他突然发现天大地大,没了林敬言,自己又是茕茕孑立了。报仇有什么用么,林敬言也不会回来,他其实更希望唐昊一枪打死自己,也许黄泉路上还能追上老林。他拖着一条腿就那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身边都是行色匆匆赶着回家避雨的路人,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地走着,不知前路,也未明以后。

 

    这时,一个人挡在眼前,还未见那血红色伞面下的人,先闻着了一股子烟味。“怎么着,老林死了,你就不活了?”

 

    这话听得方锐一惊,抬头看去,居然是叶修。

 

    “你先留在我这吧,老林没死也说不定。”

 

    叶修把灰头土脸的方锐带了回去,苏沐橙皱着眉头看方锐的伤口,开了口却不是说这伤情。“叶修你怎么什么都往回拣?”

 

    方锐后来冷静了下来,觉得唐昊许是虚虚实实地诈了自己一下。林敬言本没有什么近视的毛病,带这眼镜纯属是自己假装斯文的癖好。这眼镜林敬言中意的很,戴了很久,偶尔有个小毛病也只是打发方锐去修,从没提过换新的。唐昊扔来的那副多半是他自己搞的鬼,想到这里,方锐也就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他本就没什么理想抱负,无非是一门心思跟着林敬言,如今投在叶修旗下,也并没什么不适应。

 

    “点心……过来。”叶修倚在梨花木的太师椅上抽烟,烟雾缭绕的让方锐有些看不清他。“今天这事也简单,你从对面一枪崩了老韩他们那边接洽的人,这事也就成了。剩下的就让沐橙去就行了,这一次王大眼这个援助我是要定了。”

 

    方锐今天穿了一个衬衣,外面套了个浅驼色的毛背心,看着很有那么一种新派的绅士范儿,他摸着袖口的那颗扣子,叶修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成。

 

    叶修一看他这种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一脚踹了过去,“你个死眉榻眼的样,老林也不知道发了什么昏看上你的。”

 

    一提起林敬言,方锐立刻精神了起来。“你说……老林?”

 

    “我听了些消息,林敬言可能还活着。你给我好好干完这件事,我就帮你一起去找他。”

 

    方锐怔了一刹,狠狠地攥了攥拳,却只说了一句明白就出了门。

 

    苏沐橙穿了一袭孔雀蓝的旗袍,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眉目如画的面庞,显然也是为了今天的事精心打扮了一番,她摸着自己羊脂玉的耳坠子道:“你这是不是太狠了。”

 

    “韩文清对林敬言有救命之恩,林敬言必是不肯跟着方锐过来,说不定早早就想好了后路还要拐了方锐走。我现在缺一个用枪的好手,现在早绝了他的念头,以后也好死心塌地地跟着我。至于林敬言的事,也不必让方锐知道,只说后来是找到了的,不过却是中流弹,再随便刨个尸体立个坟也就是了。”叶修吐了一口烟圈,眼睛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流血的场面。

 

方锐到了那个指定的地点,对面的戒备好像并不是很森严,只有来的那一个人。林敬言让他看护好了手就是因为他这一手好枪法,他的手很准,一枪致命,等到外面因为死了人而喧闹起来的时候,自己早就已经把枪收进了提琴盒子里,混在四散的人群中他不过像个散了课赶着回家的音乐先生。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着林敬言的名字,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后相见的圆满。

 

    老林,你等我,我很快就能找到你,到时候我一定不再离开你一步。

 

    林敬言,你等我。

 

    等我。

 

【番外】

 

林敬言昏迷了小半个月,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了韩文清那儿。韩文清本想着并了林敬言这一支,如今却收到了线报说起了内讧,唐昊给林敬言推下了山。张新杰的意思是想先救了林敬言,经过了这么个事,唐昊那人心不齐,也并不难打。从此之后,林敬言就跟着韩文清做些个地下的事情。外人只当韩文清又多了个儒将,却对这个人也语焉不详。

 

韩文清并了自己的军队,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自己是个叛徒一样。见到唐昊的时候,他满脸是血,肺叶中了一枪,呼吸困难,气若游丝,说话也断断续续。“林……林敬言……你……你厉害……自己人都……都……不……放过……我没出……没出师……可我不……服……我……”

 

张佳乐没等他说完又补了一枪,洞开在额头上,血流了唐昊一脸,唐昊脸上疑惑的表情跟在悬崖边的那次一样。林敬言想,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那么着急着想要铺好退路,一切也不会是这样。唐昊会把队伍带好,自己和方锐也不会……

 

林敬言还在愣神,张佳乐转身拍了拍林敬言的肩膀“过去的事了,就过去吧。走了。”张佳乐对于过去的时候放下的很快,甚至过于淡漠,林敬言不知道原因,却觉得可怕。听旁的人说是因为之前的情人。

 

    张佳乐给林敬言易容的时候认真地如同帮情人勾眉。他用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脂粉足以让林敬言变成一个普通人。“我听老韩说,打听到了方锐的下落了。”

 

    他化妆的时候一向是精益求精,连说话都不允许,说是说了话,脸上就有了褶皱影响效果。可这次不知怎么的却也关心起这件事来了。其实林敬言自己私下也在查这个事,但他听不出张佳乐的口风是单纯的好奇还是蓄意的试探,所以并未开口。

 

    “真是跟戏文似的,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活下来了,居然还在了对立阵营。不过你也别着急,我们攻下那个姓叶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再团聚也来得及。”张佳乐说这话手里的活却没停。

 

    林敬言也是嗯了一声,他想张佳乐这话许是对自己的一个敲打,韩文清最近购进了大批军火,兴许就是要对叶系开战。两方势力旗鼓相当,就看谁能拉拢到一个盟友,王杰希可以和他们三足鼎立,却始终是个中立派,而林敬言这次就是为了争取他的支持而来的。所以成败在此一举。这些日子他为韩文清尽心尽力,甚至不惜易容卖过之前的旧友,他做了这么多无非是希望有朝一日找到了方锐,韩文清可以看在自己做的这些事上,放自己一条退路。,从此再无林敬言出现在这纷飞的战火中,再无其他事情的纠缠,不用趟这趟浑水。他甚至已经托了朋友在英国买了一个庄园,等这件事过了,就可以和方锐过安生日子,再不管这些明争暗斗。

 

林敬言习惯去的早一点,好打点一切。这是性格使然,习惯想好以后的事,当他整理好一切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想到方锐,想到以后,林敬言展露出这些日子以来唯一一个舒心的笑容。

 

这时一颗子弹从他后心射入,准得这个笑容还在脸上,准得让他脑子里只闪过了一句话就倒下,还没来得及痛苦就已经断了气。

 

    那句话是,

 

方锐,你等我。

 

 

 

 

 

 

 

 


评论(53)

热度(29)

©对着干 | Powered by LOFTER